柴静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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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静演讲
  从姚晨、李阳到药家鑫案双方父母、张炘炀等,柴静最近的每一次专访几乎都引起褒贬不一的话题。荧幕前的克制、平静背后,她有一套正在实践中的采访逻辑。自我对自我的抵抗,是其中的一部分。
  2007年,柴静在重庆开县麻柳村采访基层民主。
一、柴静和柴静长得别无二致。
  前一个生于1976年,女,中央电视台记者。后一个则只有当这个记者采访时才准时出现。
  是“她”在与新闻当事人对话,问答。“她”是她的战斗版和加强版,“她”会作出超出她经验之外的反应,这些反应令她意外和吃惊,但她总是发现,“她”比她更对。
  “你知道在赛马跨越障碍的时候,最好的赛手的心态是你既不要鞭策它,也不要控制它,你要完全地信任它。采访前我做准备,有时没想到这个问题我怎么办,通常智力不能抵达的时候,我会跟自己说,你得信任一下那个叫柴静的人,她更接近直觉,你别拉缰绳。”
  11月8日,记者节,在央视旧台址附近的一间咖啡厅,参加完节目播出以来首次总结会的柴静如此向我描述她的工作体验。过去三个月中,她于每周日晚22点36分,坐镇新改版的《看见》节目,对话姚晨、李阳、药家鑫案双方父母和北航16岁博士张炘炀等人,就传播率和随后引发的平面媒体跟进而言,反响可谓不俗。节目制片人李伦欣然告诉本刊记者,《看见》已经“小幅超额”完成收视率任务,这对一档仍在边做边找准确定位的新节目来说,值得表扬。
  对柴静的采访一直深陷埋伏圈。但凡起身告别,邻桌的客人都会跟过来递名片,要她签名。一个服务生神速地脱掉围裙,掏出手机拍摄合影。人们事先排练好一般说着同样的话:喜欢你的节目。
  但她最近常常不喜欢“她”。尤其是李阳家暴事件那一期(9月25日《沉默在尖叫》),观众没看出什么异样,她打几个电话问反馈,朋友都说好,但“电视上这个人就是让我不舒服了”。
在那次采访中,李阳突然把话题引向柴静,试图寻求共鸣和佐证:“在我心目中你是一个事业强人,我相信你会有大量时间扑在工作上,你没得选择的。”
  柴静未置可否:“我觉得如果我没有办法对我身边的人尽到应有的爱和责任,我其实是没有能力来完成一个好的采访的。”
  “那不是,你只要完成你对你爸爸妈妈的责任,其实丈夫并不是最重要的人。”
  柴静笑起来,加码了自己的分贝:“你知道伴侣是人类最亲密的关系!”为了说明这个亲密,她把手心贴在一起。
  看过播出,柴静对两个回合的口舌之辩耿耿于怀。跟李阳悄然形成的对立,让屏幕前的她着实沮丧。对面发来一个力,她急于用一套与之相反的价值观反击回去,她说这是在《新闻调查》时期的对抗性采访造成的习惯。
二、“我以前有一个特点是反问比较多,但我现在看到另一种可能,不去问‘难道不是怎么怎么样吗’,而是问‘你为什么这么想’。他对家庭的看法跟我不同,但不同又怎样呢,你只需要去了解怎么不同,为什么不同,就这两个问题就够了。对方的任何东西都不应该让你意外。”
  “你想,要是托尔斯泰采访李阳,他会意外吗?”她反问我。
  托尔斯泰被柴静频频提起。《安娜·卡列尼娜》正被她视为自己当下的“圣经”。来《看见》后,每次出差柴静都带这本书,在空白处做做笔记,慨叹“虚构可以比人生更真实”。她说,这导致她现在的选题有一种“文学感”。
  像一个特别挑剔指挥家的古典音乐唱片爱好者,柴静为读《安娜》专门找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初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版本,冲的是译者谢素台。“文字中的教养太好,”她说,“好到让你觉得托尔斯泰天生就是在用中文写作。”
  除了这位俄国作家,柴静在4个小时的采访时间里,还提及多位名人,引述其名言,包括陀思妥耶夫斯基、斯宾诺莎、歌德、梵高、赛德克·巴莱、安德森·库珀、顾准、胡适,也不时迸出一些书面语,如桎梏、轻慢、湍急、遇合。
  “又说抽象了,好玄妙哦。”她在聊天中两次主动中断思路,对我笑笑,“一个这样的人天天相处多累啊,所以平常就比较八卦。”
  “平常”的柴静多出现于和一帮“老男人”的饭局,采访的这周她刚好有些闲暇,连续五天安排的饭局是:老六(张立宪,《读库》主编)、姬十三(果壳网CEO、科学松鼠会创始人)、何帆(最高人民法院法官,译有《批评官员的尺度》)、罗永浩、土摩托(袁越,《三联生活周刊》撰稿人)。
饭局中时而有人喝吐,老六记得有一次在饭馆,喝醉的人不省人事,其他半醉的男人继续高谈阔论,他惺忪地看见柴静一会儿扫帚、一会儿拖把地清理现场。
  柴静刚写完一本24万字的书,拿给老六修改,其中一个章节专门讲她的老家山西,融合了她之前在这里的一些报道和她自己家族的短史。老六一上来就把这章拿掉,说:“你知不知道这是一本书的题材,你滥用它。要有大量的资料和大量的调查,才能不辜负这个题材,结果现在你把它作为一万多字的一章来写。”柴静觉得有理。
  今年,老罗把柴静与何帆都邀请到自己的英语培训学校,跟学生们座谈。后来每次吃饭,老罗都当着柴静的面大肆吹捧何帆讲得如何之好,却一字未夸柴静。她后来琢磨,何帆准备得格外充分,没有把演讲当成聊天,而是作为一个整理自己专业的机会,再系统地讲给行业外的人。柴静与同学见面时也带了自己的片子,但因为播放器故障,最后的演讲无奈变成了漫谈。她想邀请何帆来自己的节目组,跟她的同事们聊一次,何帆答,自己需要再做准备。
  罗永浩这段时间与西门子的PK,在柴静看来属于“必然发生的事”。“我很少见这世界上有人像他原则性这么强,非常纯洁,影响着我。我在他们里面就像童年时被亲近的人环绕,可以嬉笑取乐,有一种放肆的天真。”
  但这种天真对外界关门。我想参与一次他们聚会的请求被她一段话瓦解:
  “托尔斯泰用不着跟一只狗去采访和交谈,但他仍然能够理解这个动物靠本能完成的思维。你可以选择你的理解和提问,就像我采访一个人物,如果他呈现得比较单一,那我只能用别的方式去进入他,激发他的另外一面。你可以假设,然后验证你的假设,提问就是完成这个功能。”
三、柴静的声名鹊起于湖南文艺广播电台的一档周末深夜节目《夜色温柔》。当时她刚从长沙铁道学院专科毕业,学的是会计。在那个电台节目对学生群体有着巨大入侵力的年代,柴静读文章,读来信,播音乐,迷倒湖南众生。节目的片尾曲是郑智化的《让我拥抱你入梦》,痴男怨女们常在其中落泪,难平。柴静念出收信地址,“写《夜色温柔》柴静收,就可以了。火柴的柴,安静的静。” 她后来写了书,取名《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小女生的文艺气总是吃香的。柴静在博客里写她1998年刚来北京时的经历,碰见的男青年经常都是三句话,“我漂在北京,我是搞艺术的,我总有一种想死的冲动。”有的还有第四句话,“你们学校在哪儿?要不我到你们食堂找你吧。”
  教授于丹告诉我,逢年过节,她的手机里总有看不过来的长长祝福,但柴静的短信令她独钟,常常就是六个字:姐姐,岁月静好。
  中央电视台特约评论员杨禹看过不少柴静的节目,在接受本刊采访时,他把柴静称作“电视人里少有的有逻辑思维的人”。
  “她跟采访者的情感碰撞是很丰富的,虽然表面上冷静,但有比较强烈的情感信号传递出来。”杨禹说,只是有些时候,柴静的情感投入偏多,“我能感觉到她的问话,外松内紧。她自己绷得比较紧,需要缜密地推动她的谈话,表面上当然是微笑,倾听,平等沟通,但有时候显得刻意。”
  《看见》采访药家鑫父亲药庆卫时,药父讲述了一个细节:在父子短暂的最后一次见面中,药家鑫提出捐献自己的眼角膜,但他没同意。
  “我希望你把你的罪恶都带走,不要再连累别人。”药庆卫向柴静复述他的原话。
  这时柴静没有看他,也没看镜头,低着头说了一句:“那个话可能他听了也很难受。”
  在摄影机取景框以下,观众看不见的位置,柴静正用笔尖扎着自己的手背,以求克制。
“我有情动于中、不能自已的瞬间,而且流露了。”柴静说,“我大致能体会药家鑫当时的心情,他想有最后的救赎,或者留点什么,但是被用一种挺刺激的方式拒绝。我也理解这个父亲,他一直在激愤的痛苦中,所以我当时的感受是一种很深的无奈:这就是人的悲剧的来源。”
  柴静的博客和刚写完的书中,有相当内容是对自己工作的反思。好在如今的社会尺度对记者足够包容,甚至“将记者的情感流露视为亲切,觉得他们挣脱了面无表情的模式化,体现出了人味”。但这个阶段也会过去。柴静说起自己与一个理想中优秀的采访者的差距:“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但她也有自己的倔强。在北京广播学院(现中国传媒大学)读专升本时,她在一家知名文化类杂志实习,月工资300块。她去中科院植物所采访,被研究员对物种的天然喜爱打动,交上的稿件题为《棉田里的守望者》。
  编辑看了很快回复:“这不是我们想要的,你去编译一点国外的资料。”柴静不解,作了点小抗争:“我觉得国内的困境也提一下。”编辑还是说不需要,“你改不改?”柴静说不改。电话挂断了,她也没再去。
  她也不惮批评同行,以不点名的方式。11月9日下午,她比我们约定的采访时间晚来了一些,就为了在家写完一篇博文《没忍住》。她看到在对深圳杨武事件的报道中,有报社记者直接对妻子被强奸时没有出来施救的杨武说“你太懦弱”。随后,又有大批媒体跟进采访,她看到同行们用话筒堵住躺在床上的杨武妻子,要求对方揭开隐私。
  “我以为,中国媒体这么多年了,在基本的新闻伦理上还是有共识的。”柴静愤愤地说。
  在总结会上,柴静从《60分钟》说到《The Daily Show》,都是美国知名电视栏目,又从唐·休伊特(《60分钟》主持人)说到拉里·金,并在合适的时机引用龙应台和张爱玲。
  几个80后编导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上出现分歧:做不做林青霞。主编的意见是,考虑到稀缺性,这个人物只要能约到便做。柴静并没附和,“我不太想追逐明星。我担心他们已经对媒体习以为常,然后觉得你不过是他们中的一分子。我觉得与其花这样的时间,不如去关注当下最需要关注的那些人群。”
  她在会后对我解释,理论上,每个人都能够成为采访的对象,她只是觉得采访明星那条路最好走,如果思想上懒惰,就很容易走过去。
  柴静说,这是自我对自我的抵抗。
  南都周刊:采访完李阳之后,你怎么看这个人?
  柴静:我觉得他是一个必然,包括现在他跟妻子的演变都是必然,这在当时也看得到。
  南都周刊:我后来问过他,这轮媒体采访中对谁的访谈印象深刻,他说柴静。“毕竟人家是柴静。”
  柴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作这个评价。可能他在这个采访中感觉出不一样的状态是在结尾的时候,他说“我会把你的话当成一种正面能量”,我说“因为我们在看着你”。我刚入行的时候觉得那种相互交锋的采访最精彩,后来觉得可以交锋,但不要当模式。采访李阳的妻子前,我列了很多问题,之后我重新合上本子,说我现在不思考了,我试着去感受一下她的创痛。我当时的直觉是,我那些问题可能是个障碍。第二天发现果然是这样,她从来没接受过采访,积郁已久,那时候只要给她开一个小口,她慢慢慢慢就流泻出来。流泻的轨迹可能是紊乱的,因为她急于喷泄而出。但是你不要急嘛,你不要总想证明你的存在。
南都周刊:电视里,和采访对象谈话的你很有特点,和你平常时一样吗,你喜欢那个时候吗?
  柴静:谈话的时候,头盖骨就像是掀开的,神经裸露在外面,任何一个响动都会让我痛苦。我的摄像师移动的脚步、喝水的声音,在我耳朵里都会变得特别大,不过我平常不说。那是一种生理反应,你把全部生命都倾注在对方身上的时候,你就会这样,那两个小时里面,这个世界不存在,只有那一个人。
南都周刊:你电视中的神态总是那么平静,你自己怎么总结你的对话风格?
  柴静:我是个小暴脾气,离真正的宁静还远着呢。我觉得对话不太应该有风格的想法,实际上很多记者都是在这个想法驱使下走火入魔的,一旦认为自己的采访能形成风格的话,就会把它推向极端化,最后你的幽默、尖锐,甚至真诚都变成标签,这很危险。对话的第一要求是准确,接近事实,风格往往是阻碍自己通往真实之路的东西,所以反而要卸下。这是个大挑战:能不能以朴素的心态去接近真实,去认识人理解人。我到《看见》之后比较多的反思,就是在不断卸下前十年的采访经验,把技能上的蒙尘抖掉。我到这个阶段也应该做这样的事了。
  南都周刊:但你不能说你的对话风格不鲜明。
  柴静:那我不知道。
  南都周刊:你平常的阅读量有多大?
柴静:牟森(柴静友人,导演)每天三到五本书,何帆每天三到五本书,你的MSN上只要有3个这样的人,你想想你的压力有多么大。他们每天会给我推荐不同的书,给你发电子书过来,然后过两个小时问你看完了吗,我的天,我还没开始呢。我这几年的阅读都跟我当下的困惑有关,《安娜·卡列尼娜》之前,我已经三五年没看过文学的东西了。我们面对的是人,你如果只是报道他,而不是阅读他,不是去感受和进入到他的灵魂当中,你是做不出有深度的节目的。这个就必须借助文学,文学可以培养对灵魂的感受力。
南都周刊:你小时候学习成绩怎样?
  柴静:对课堂没兴趣,反抗的方式就是拿一个本子默写我喜欢的诗句,后来能考上长沙铁道学院已经不错了。现在想起来,前18年的自己很没有生活经验,也没有常识,可能唯一的好处就是我没学到什么东西,这是我最大的收获。你还比较空白,所以日后你学新东西的时候不用那么费力。如果小时候我就是语文课代表、考试前十名、作文竞赛一等奖、学生会副主席、天天参加演讲比赛,那你日后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把这些经验忘掉。
  南都周刊:都是好的经验,你会想要忘记它们吗?
  柴静:我觉得在那个年代里的这些经验,对现在做记者会成为障碍。
  南都周刊:你在中央台报道过很多公共事件,现在它们越来越多,有没有人问过你:中国zenmel?
  柴静:“怎么了”这个事情,你要去探究当中的因果,不要放大一件事情的耸动性,耸动当中把它推向极端化,极端化中再用情绪去渲染,结果就全部是惊叹号,没有问号了。新闻是问号的,新闻到最后应该一切是寻常的,现在只给你奇特不给你寻常,你就理解不了世界。我给你一个建议,做人物的时候要把自己当成作家而不是新闻记者,记者总想发现最奇特的东西,文学是要写出寻常的东西。
  南都周刊:你现在的知名度,你觉得有没有外形的因素?外界也给过你“美女记者”的名号。
  柴静:我外形平平吧,中央台有无数的美女。女性化的外表会给人偏柔弱和偏脂粉气的印象,这两项都是新闻的障碍,的确如此。我刚开始在《新闻调查》干的时候,有次采访穿了个白衬衣,左手上戴了一个非常非常细的小银镯子。采访前,一个很资深的同事说停一下,然后把我叫到旁边,说“你不戴不会有人不喜欢,戴了可能会有人不高兴”。从那以后我在节目中没有戴过任何首饰,也不会再作任何修饰,围巾可能是我能够接受的极限吧,起码能够保个暖啊,也不会让人反感。新闻应该让一个人越来越朴素,你每天打扮得精巧无比,坐下来的时候两个腿还要拧成麻花,你忘不了自己,你怎么还能够关心对方。女人天然会有一个自我意识在这儿,我是一个女性,我希望美丽一点儿,悦目一点儿。我挺感谢新闻把我身上的这部分东西慢慢打掉。
  南都周刊:相比之下,你会更喜欢“文艺女青年”?
  柴静:这词挺好的,我只是还不够文艺而已。文艺青年应该是有很多生活中的趣味啊,审美上的要求啊,我没有吧,我好像不足以匹配。文艺是两个很好的字,现在很多配不上的人都在消费这个字,更不要说践踏这个字了,这也是对文艺的不敬重吧。其实我们现在还根本称不上文艺呢,谢素台叫文艺,齐邦媛、朱光潜、丰子恺、周作人叫文艺,我们叫文艺吗?


柴静演讲
  去年我认识一个人,我们在一起吃饭,这个60多岁的男人说起来丰台区一所民工小学被拆迁的事,他说所有的孩子靠在墙上哭。说到这儿的时候,他也动感情了,他从裤兜里面掏出一块皱皱巴巴的蓝布手绢,擦擦眼鼻,这个人18岁的时候当大队的出纳,后来当教授,当官员,他说他所有做这些事的目的只是为了想给农民做一点事。他在我的采访中说到,征地问题给农民的不是价格,只是补偿,这个分配机制极不合理,这个问题的关键不仅出在土地guǎn lǐ法,还出在1982年的宪法修正案。在审这个节目的时候,我的领导说了一句话:这个人说的再尖锐,我们也能播。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他特别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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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坐12个多小时火车到广州参加柴静的签售会。之前,12月15日,柴静在北京举行她的新书《看见》的首发式,老六、崔永元、白岩松、老罗等一大票朋友捧场,我在那天晚上2点多在网上看到现场视频,当时心急,用手机上网看,耗费流量过多直至停机,那晚我才知道原来凌晨5点联通客服还在工作还可以临时开机。看过视频,我决定去离我最近的签售城市广州要一个她的签名。
  在广州的签售场地在一家书店,叫方所文化,地处繁华的太古汇,周围卖着PRADA、LV等各种品牌,且有吃有喝。书店装修及摆设都很考究,店里可以喝咖啡。灯光不暗不亮,打在各种书的封面上,映衬着,像看到作者站在自己家门口,等着你过去好好聊一聊。书的种类繁多,中文、英文及港版书都有,那么多书,你一辈子都看不完,但你能跟它们对一下眼,用手触碰一下,心里都满是欢喜和知足,知晓未知的比已知的多,没看过的书比看过的多几个数量级,心生敬畏。我到店里时是下午4点30,另一个讲座正在进行,是两个我没听过的作者在说广州式生活。当时店里已经挤满了人,寸步难行,绝大多数是年轻人,几乎人手一本《看见》,大多人还不止一本。大家摩肩接踵,细语讨论着有关柴静的话题。顿时我感到沁入内心的温暖,原来我不孤独,还有这么多同路人。现场的姑娘,我非常主观的认为比任何我在别的地方见到的姑娘更有气质,眼睛里更写满柔情和万种。因为人太多,治安已经开始干涉,书店迫于无奈只好临时清场关门,到晚上7点才允许入场听柴静签售前的小讲座。
  趁着没事做的空挡,讲座听不听已经关系不大,我跟在广州工作的大学同学吃了晚饭,回到书店已经7点半,讲座刚开始,店门又关闭了,只放进去了书店能容纳的人。剩下的人只能在外面等。在等的时候,我遇见一个高中生,高二,拿着两本书,他说一本给自己,一本打算捐给学校图书馆。我开始羡慕广州这座城市,有等一个作者的机会,更羡慕那个高中生,我高中的时候只会看《读者》和《青年文摘》,看到故事里别人的父母总是充满哲理意味深长的跟他们说了什么什么话,做了什么什么让他们感动的事儿,总是一脑子的不解,为什么我的父母不是这样子?后来在柴静《看见》里看到,其实那些信息是经过筛选过滤的,虽不能说不真实,但不全面。等到晚上快11点,终于走到柴静面前,跟她说了声“谢谢”,她看起来比电视上要漂亮得多,透着一股我没领会过的精神气。来现场的应该有快两千人吧,柴静从头到尾一直真诚的微笑着,对每个来的人都抬头水汪汪地看着你说,“谢谢”。那份真诚,及眼睛里的灵动,可以感受到一种力量。能相见,真幸会。
  在去广州之前,《看见》那本书我已经看了三分之二,关于她的十年成长,她写得真诚,入木三分,直接把内心解剖,并放在放大镜下反复观看,自省其身。看他人的过程,也就是看自己。书中写到,“眼酸抬头时,看到窗外满城灯火,了解他人越多,个人的悲酸欢慨也就越微不足道,在书中你看到千万年来的世界何以如此,降临在你身上的事不过是必然中的一部分,还是小宏那句话:‘只是生活本身矛盾密布’”。而我也发现,首发式上她的演讲大多是书里的内容,书又不是非要签名了才能读。但我还是去了广州,去见一见。日常的生活太平庸了,我需要短暂的离地半尺,我要从生活中抽离出来,哪怕只有一刻。我认为这是一种需要,看到自己的同路人,在同路人眼中得到认同,这样末日也不孤单。这对很多人来说太文艺了,是的,我喜欢文艺,我喜欢那份温润,书里不是写了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文化密码,在一定年纪的时候,自然会启动”。现场看到那么多人,欣喜之外,我还有一丝疑虑,这么多人,能真正静下心来读完400页的《看见》有多少呢?能看见的又有多少?比不看书不思考情况更糟糕的是如邪教一样带着某种主义崇拜的去追逐一件事情,这是危险的。但我相信从大的角度去看,这不会大范围发生,我看到排队时大家讨论的声音都自觉的尽可能的压低,不骄不躁,因为我们都是爱书的人。
  最后,就以柴静给卢安克那期的结束语结束吧,“就像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触碰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只要这样的传递和唤醒不停止,我们就不会告别卢安克”。


柴静演讲
  昨天在一本《看世界》的杂志上有篇文章介绍柴静,对这位央视记者兼主持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中午听她的演讲,尤其是她的《认识的人,了解的事》的演讲,短短5分多钟时间。很纳闷她平淡的讲述一个个故事时,为什么那么吸引我去听?甚至在讲述有些事件时,我为什么会听着听着就流泪?也许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吧。同一件事,有不同的表达法。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切入点。总之,她的演讲没有太多的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很平淡的语调娓娓道来一个个真实的事件,没有过多个人的观点和评论,但却不自觉的引发听众自己去反思。下午下载了她的书《用一辈子去忘记》,开始还纳闷书名为什么取这样的,下午同事看我电脑时,也问用一辈子去忘记,要忘记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看到这个书名才想去读这本书的。还没看完,这可能是她早期的一部作品,语言很罗曼蒂克,比较感性,文字中处处荡漾着女性的柔情,细腻、真挚。引用了很多的歌词、小说里的话语、电视电影里的台词、中外名著里的经典句子,可以看出柴静是个博学多识的女性——优雅、优美、优秀。
  没有看完,不想写什么读后感。只想把喜欢的句子复制在一起。闲暇时再读读,品味其中的每一字每一句。
1、“她的来信说,这段时间总是梦到那个少年。她离开那个小镇已经有10年了,这中间念大学,工作,被很多人爱过,也爱过几次。有的爱在当时也是十分激烈,后来过不了多久就忘了。她渐渐有些疲倦,年龄也不小了,她想人生的真相就是这样的吧!也许该结婚了,该找一个有强壮手臂,能温暖她思想深处的男人。她开始时常梦到那个小镇上的那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清晰如镂。他是她的同学,每天黄昏,他在操场上打球,她倚在6楼的窗户边上,离得那么远也一眼认得出他的白衫。可是她不记得他们交谈过。只有一次,暑假开学报到,教导处满是学生。她挤不到桌前,就默默站在人群背后。左侧有人轻轻从她手里抽取了报名表,帮她递了进去,她一扭头看到那张脸,怔了一怔。对方笑着向她微微一点头,她道了一声谢,再也想不到别的话来说。那一刻,她在他身边,右臂贴着她左臂,她能感到那白衬衣后的微微温热。报完名出来,他们在长可及地的柳丝中缓步而行。也不怎么说话,带着对方的眼角中彼此的一点衣角和移动的双脚,一步两步,一棵树两棵树。树的尽头是满天的红霞。不久,她就走了,没有跟他告别,什么也没有发生,青春就这样,淡而飘忽的过去了。那个少年现在也不过是个娶妻生子的庸常男人罢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梦到他雪白衬衣的身影和微微扬起眉毛的笑。她写道,“那真是金子一样可以照亮的笑容。”
PS:喜欢这段描写,是因为她把青春年少时那种少女情怀刻画的淋漓精致。而同时她又是从一个成熟女人缅怀过去来写,有着沧桑之感。也许很多美的东西都是不经意刻在心底的,只是自己没觉察,仅仅在午夜深深的梦里才被提起。我是否也有过这么美好的梦呢?  
2、“今天下午跟朋友在一起逛街,走了很长的路,流了很多的汗,吃了很多东西。两个忙碌的女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见了面也顾不得聊天,只忙着眉开眼笑地试穿一件一件的裙子。我们在吃过晚饭之后,心满意足地告别。可是回到办公室一个人坐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一点悲哀,我们原先不是都有很多话打算要告诉对方吗?这一年里,我们的人生不是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吗?以后能够再见面的机会不是已经很少了吗?可是我们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些变化给我们自己造成的影响,谁也没有察觉无声无息的离别代表的真正含义。我们大声谈笑着,避开一些彼此都不明白的事。我清楚地知道,有一些东西已经从我面前绕开无法捕捉。可能有很多人也像我一样,在重大的事件发生之时,仍然一尘不染地照旧生活着。买新衣服,唱歌,吵架,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走来走去。对过去既无留恋也无法像孩子一样满心期待。只能仓惶地踉踉跄跄地向将来投奔,让岁月巨大的手臂将悲伤挡在五百里外。”
PS:我也有如此之感。。。。
3、迷人的是忠诚还是背叛?幸福是自由还是牵绊?
4、风一样聚拢又云一样跑开,雪一样凝固又水一样流去。
PS:特喜欢这句,“风”、“云”;“雪”、“水”。呵呵,想到了胡兰成,一个“博”情又“薄”情的男人,很适合这句话。
5、人变得懒于思考,就勤于长胖。
PS:我好像就是这样的,脑袋不想事,心宽体胖,体重与日俱增。
6、如果你能给我一个真诚的绝对,无所谓,我什么都无所谓。
PS:真诚,凡事要真诚,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己。。。
7、对于美和爱情,我一再被表象和幻觉所蒙蔽,没有触摸到它的根须,双目所见,双耳所闻,都不能让我信任。我要在巨大的黑暗中,靠我的双手最敏感的指尖触摸它,哪怕是在生命的尽头。
8、每个男人生命中都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吧!那么亲切、熟悉却永远无法得到。
9、“现代人的生活是匆促的,在靠不住的时代和脆弱的文明中他们只能在愚蠢中紧闭双眼得到休息。张楚说,鲜花并不寻找依靠,人生却少有这样斩钉截铁的坚持。所到,有人温柔敦厚,有人怎样尖酸容不得人,又有人怎么样地冷漠寡情。但是,我想如果我们对人生的真相知道得多一些,也许可以讲得更婉转一点吧!周作人曾经是文学的革命领袖之一,20年代倡导个人的人间本位之后退出了社会活动,超脱于一切党派、思潮、争论之上。闭户读书,以渊博的学识、轻灵的智慧、烛照人生社会。在中国的思想文化界,他简直就是一种人格一种高洁出尘的处世典范,无比爱惜自己的羽毛。他羁留日本人控制下的北平,原也只想维持往日舒适闲逸的生活,缄口搁笔,闭门苦住。但是日本人必要令他为其所用。威逼施压之下,周作人终于就范。由北大的图书馆长、文学院长到国会委员、教育督办,恂恂儒哲,竟至于穿上军装、戴上日本人的战斗帽。作为一个清高自持的个人主义者,周作人的一番际遇,不禁让人想起《红楼梦》里妙玉的一句判词,“欲洁何曾洁?”中国,总是悲剧多的。但是普通人没有过人的理性,没有超凡的美德。好和坏,被性格的平庸所限制,干不出惊人的事情,只配领受平淡无奇的生活。虽然也没有什么不好。昨晚的主题叫做《依靠》,深夜里的每一个电话都以,坚持做某一种人也很不容易,看清楚它之后,也只有怜悯和凄凉,就是古人所说的“如得其情,哀矜而勿喜。”
PS:想起了“沈从文”,最初是《边城》这部小说,让我喜欢上了这位文人。《边城》多么好看的一本书。现在回想起,还留恋在一艘老木船,一条忠实的老狗,一个孤独的老人,一位美丽淳朴的女孩翠翠,在船头日复一日的等待,还回味着书中让人充满遐想的结尾,等到了还是没等到?原本以为沈从文会有很多很多的著作问世,就像鲁迅,就像巴金,就像余秋雨。可是晚期他很少创作,而是专攻文物,专门从事历史研究。一位文人,成了历史研究者,也许这里面也有他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吧。这只是我个人这么认为,粗浅了些
10、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忘却生死之间的疑虑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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